觀點網 全球私募巨頭貝恩資本正加速調倉。
消息顯示,9月30日前後,貝恩資本正參與競標,擬收購美國科氏工業集團旗下數據中心企業Edged,交易估值可能超過150億美元。
若交易達成,這將是貝恩資本在美國數據中心領域的首次大規模私募股權投資,也意味着這家在AI基礎設施熱潮中長期“按兵不動”的機構,終於邁出了最大的一步。
Edged由科赫與企業家雅各布·卡內馬克共同創立,專注於數據中心的開發、建設與運營。其母公司科赫房地產投資公司已聯合高盛、NewmarkGroup,為Edged公開徵集報價。不過,目前談判尚未達成最終協議,仍存不確定性。
值得玩味的是,就在貝恩“出手”北美之際,其在亞太的數據中心版圖卻在有條不紊地收縮。從私有化後分拆出售秦淮數據中國業務,到將東南亞BridgeDataCentres(BDC)股權擺上交易桌,再到如今揮師美國、豪賭Edged,貝恩資本正在完成一場跨越太平洋的“換倉”。
一邊是地緣與監管重壓下的撤步,一邊是AI算力浪潮中的重倉,這筆潛在交易的背後,是美元資本在全球數據中心估值高點與區域風險重構之間的重新定價,賣的是到期紅利與不確定性,買的是下一個時代的確定性。
而這,也折射出全球私募巨頭在利率、監管與地緣三重變量下,對“何處配置、配置什麼”這一根本命題的集體重答。
150億美元豪賭Edged
貝恩資本此番出手,本身就是一記姿態鮮明的信號。
此前,當黑石、KKR、AIP等同行在AI基建賽道上紛紛“寫大支票”時,貝恩有意作壁上觀。
就在去年底,貝恩常務合夥人戴維·格羅斯還曾公開表示,對AI基礎設施的鉅額投資保持謹慎,甚至將其形容為一場“規模龐大的軍備競賽”。
而如今,這家機構以超150億美元估值入場競購Edged,完成了從“旁觀者”到“參與者”的戰略反轉,也創下該機構在美國本土數據中心領域的最大一筆押注。
選擇此刻出手,一方面是對超大規模算力需求剛性的最終確認,另一方面,在土地、電力與併網資源日益稀缺的當下,買現成交付能力與簽約租約,遠比拿地自建更划算。
公開信息顯示,Edged在美國亞特蘭大、芝加哥、達拉斯、堪薩斯城、鳳凰城五個都市區都佈局過項目,合計已交付容量超過388兆瓦,其中最大的一座是位於亞特蘭大的169兆瓦園區,並宣稱正朝“全千兆瓦級網絡”擴張。
按150億美元估值粗略測算,其單兆瓦價格約3900萬美元;即便以千兆瓦滿產計,也高達約1500萬美元。
對比來看,去年10月,麥格理資產管理宣佈出售AlignedDataCenters,交易金額約400億美元,按5吉瓦以上在運及規劃容量計,單兆瓦僅約800萬美元,兩相對照,貝恩擬支付的單價高出1.8至4.8倍。
貝恩投資溢價購買數據中心,買的是什麼?
據瞭解,Edged手裏已攥着一把超大規模租約,其中,芝加哥設施擁有72兆瓦關鍵計算容量,已以16年期、價值23億美元的合同全部租給評級為投機級的Core Weave;亞特蘭大數據中心則擁有42兆瓦容量,已根據一項16億美元協議租給阿里巴巴集團控股有限公司的一家子公司,租期15年。
換言之,貝恩真正購買的,不是一堆待建土地,而是已簽約的現金流。
但這一時點入場,亦有代價。數據中心綁定15年期租約,本質是一種長久期資產,其價值取決於未來租金按無風險利率的折現。而當前10年期美債收益率已站上5.2%上方,利率每上行一個基點,十年後的現金流現值便被壓縮一分。
換言之,貝恩鎖定的是一筆遠期收益,卻要承受當下利率環境的持續擠壓。
一場跨越太平洋的“投資換倉“
在北美加倉之際,貝恩資本卻在逐步撤出亞太數據中心資本。
2019年,貝恩從網宿科技手中控股秦淮數據,同年收購主攻東南亞及南亞的BDC;2020年推動兩者合併,以“秦淮數據集團”登陸納斯達克。
然而,受外資對中國IDC政策擔憂、單一客戶依賴質疑等影響,估值長期折價,貝恩於2023年以約228億元將其私有化退市。
進入退出週期後,分拆出售隨之而來,2025年9月,以280億元將秦淮數據中國業務賣給東陽光牽頭的財團;2026年4月,市場消息稱貝恩正尋求出售BDC至少40%股權、估值高達50億美元,並已聘請花旗與摩根大通操刀,且不排除進一步擴大至控股權的可能。
徹底清倉中國業務、對東南亞BDC“退半步”,但這一撤退動作,與如今在美國的“全進”形成鮮明對照,Edged若成交,將是貝恩在美國數據中心的首次大規模控股型下注。
換倉的緣由,可從三層交織的因素解讀。
其一是基金週期與估值高點套現,當前,東南亞IDC估值已逼近18至22倍EBITDA的歷史高位,是“高點收割”的絕佳時機,此外,PE通用基金期限約10年並含2至3年延長期,貝恩持有亞太IDC七年時間,同樣進入收尾期。
其二是地緣與監管的重壓。中國IDC被劃為關鍵信息基礎設施,外資控股面臨安全審查、牌照收緊與擴張受限,長期路徑越走越窄;相較之下,美國數據中心屬民用商業地產邏輯,產權與運營確定性更強,且無數據主權掣肘。
其三是戰略重心的根本轉移。貝恩在亞太的投資邏輯,正從“區域基建導向”轉向“全球硬科技與AI算力平臺”。
觀點新媒體查閱發現,幾乎在同一窗口,這傢俬募機構加倉了覆蓋北美、歐洲的電動工具與割草機器人出海龍頭寶時得;其第六期亞洲基金(募資105億美元)亦明確將20%投向科技與企業服務、先進製造等五大賽道。
賣數字基建、買硬科技與算力,一脈相承。
貝恩並非孤例。華平投資出售PDG中國數據中心後,攜三家壽險落子不動產;KKR控股真菌生物技術公司施爾豐;高瓴一季度密集出手具身智能與AI製藥。美元資本在中國的劇本,正在全面轉向,賣掉不確定性,加倉確定性。
更深一層看,貝恩的“亞太退、美國進”,本質是同一套估值與風險框架下的兩端操作,在估值見頂、地緣成本上升的一側兌現收益,在需求剛性、產權清晰的一側落子佈局。
當數據中心從“高敏感重資產”被重新定義為“AI時代的確定性現金流”,資本的流向便不再以地理邊界劃分,而以“確定性”為唯一準繩。這場跨越太平洋的換倉,既是貝恩個體的組合再平衡,也是美元資本在新時代重新校準座標的縮影。
整體而言,Edged一役,既是貝恩對AI基礎設施“軍備競賽”的遲來下注,也是其全球組合再平衡的重要一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