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網 傳離港被攔一年後,張亞東再次現身,是在香港東區裁判法院。
10月9日,香港廉政公署正式落案起訴張亞東,控告其涉嫌一項"串謀使代理人接受利益"罪名,違反《防止賄賂條例》第9(1)(a)條及《刑事罪行條例》第159A條。
據媒體報道,同日中午,廉署的起訴在香港東區裁判法院進行首次庭訊,58歲的張亞東身穿黑色翻領T恤出席庭審,並以100萬港元申請保釋獲批。
用香港人熟悉的說法,張亞東這回,是去"飲咗杯廉政公署嘅咖啡"。
實際上,早在6月17日,張亞東前公司綠城中國香港辦公場所,便曾出現廉政公署執行搜查令的身影。
彼時,綠城中國發布公告稱,該次行動與一位獨立人士的腐敗指控相關,該人士曾擔任公司董事,目前已不是集團員工。公司就此事項提供了必要協助。
如今,三個月餘過去,該份公告對應的人物,也浮出水面。
舊賬
成也大連,“敗”也大連。據公開可查信息,1968年生於山東文登的張亞東,先後就讀於遼寧大學、大連工業大學、廈門大學。
其職業生涯自大連發軔。從大連的出租汽車公司、大汽集團起步,到先後主政大連高新區、普蘭店市,擔任過大連經濟技術開發區管委會副主任,以及大連市城市建設管理局(行政執法局)局長、城鄉建設委員會主任。2013年升任大連市副市長,2016年進入市委常委並出任統戰部部長。
城建與住建,是他履歷裏最深的底色。在成為房企掌門之前,他恰恰是房地產行業的"管理者"與"把關人"。
至2017年底,張亞東進入中交集團,曾擔任中交集團全資附屬公司中國城鄉建設發展有限公司的董事、總經理。
命運的“迴旋鏢”,扎回了他最熟悉的這座城市。廉政公署這杯咖啡的由頭,是張亞東履職綠城時,於大連發生的併購項目中涉嫌收受2000萬港元賄賂。
據廉署調查,涉案股東自2019年起已向綠城中國推銷大連一個房地產項目,其後被告涉嫌透過涉案中間人向該股東索賄,促成綠城中國以4.4億人民幣購入有關項目。涉案賄款懷疑經由中間人,分多筆款項存入被告兒子的銀行戶口。
離開綠城一年半,如今一紙廉署起訴書,這位綠城舊帥,以一種意料之外的方式,重新回到聚光燈下。其被指控的關鍵時間點,正式執掌綠城的後半段。
談及張亞東與綠城的關係,繞不開綠城的“混改”。
2014年,深陷資金鍊危機的綠城創始人宋衛平,將約24.3%的股份出售至中交集團;次年,中交成為綠城單一大股東,完成了對綠城的戰略控股。
此後數年,中交更像是投資者,運營事項仍由宋衛平及其舊部主導運營。直至2018年8月,張亞東接替宋衛平舊部曹舟南,出任綠城中國執行董事兼行政總裁,中交才開始在執行層面參與綠城的發展。
而後一年,宋衛平退出董事會,同年7月,張亞東出任董事會主席,綠城正式告別"宋衛平時代"。
與宋衛平執着於產品主義不同,新掌門張亞東更多被貼上了"規模化"的標籤。
新官上任三把火。一上臺,張亞東率先拋出三年業績計劃:即2019年至2021年,銷售額目標分別為2000億、2500億、3000億元。在2018年,綠城銷售額為1564億元。
張亞東喊出的口號,的確給綠城帶來了新氣象。2019年,綠城銷售額約2018億元、2020年達到2892億元、2021年更是衝到3509億元。
張亞東在任內,還推動了代建平臺綠城管理於2020年7月10日在港交所主板上市,成為"代建第一股"。其後,他又提出"戰略2025",預計到2025年衝擊5000億元銷售目標。
短短數年,張亞東執掌期間,綠城從千億陣營躍升至三千億梯隊,並穩定在頭部。但藏在規模擴張之下,是盈利能力的收縮。
數據顯示,綠城中國的毛利率從2020年的23.7%一路下滑至2025年的約11.9%;股東應占利潤更在2025年暴跌95.6%,僅餘0.71億元,逼近虧損邊緣。
大規模擴張後半年,恰逢行業退潮。在此背景下,企業同樣背上計提減值的包袱。據統計,三年間綠城累計計提資產減值及公允價值變動損失接近120億元。
謎底
當行業進入深度調整,規模不再是護城河。張亞東時代的綠城,手握行業前列的操盤規模,落到股東口袋裏的利潤卻不足一個億。這道裂縫,在2025年變得格外刺眼。
在尚未摸索出“挽救”的路線之際,綠城先行而來要面對的,是張亞東的離任。
2025年3月27日,綠城中國於港交所發佈公告,張亞東因工作安排辭任執行董事、董事會主席一職,其辭呈落款日期為2025年3月21日。
在公告披露前,張亞東已卸任執行董事、董事會主席,同時不再擔任董事會薪酬委員會、提名委員會成員,以及董事會環境、社會及管治(ESG)委員會主席;且依據港交所上市規則第 3.05 條,亦不再擔任公司授權代表。
這場人事變動來得猝不及防,綠城中國本身也較為意外。公告提到,受前任主席突然辭職影響,董事會缺乏充足時間磋商繼任人選、梳理並敲定相關公告內容。
基於此,綠城申請暫停交易,等待儘快召開董事會會議,使公司將能夠提供關於新任主席的任命以及董事會和相關董事會委員會組成的更新和更全面的信息。
與此同時,來自中交集團的劉成雲獲委任為董事會主席、公司非執行董事,同時進入薪酬委員會與提名委員會。在當時市場看來,此次換帥,標誌着大股東中交集團對綠城管控的進一步強化。
舊將謝幕近一年半,再次傳來消息,是香港廉署披露的公報。
10月9日,香港廉政公署落案起訴上市公司綠城中國時任主席張亞東,指控其在職期間涉嫌收受一大連地產項目股東2000萬港元賄賂,推動綠城以4.4億元人民幣收購該項目,案件當日在東區裁判法院提訊。
此番訴狀也並非突如其來,早在三個月前,便已出現端倪。
2026年6月18日,綠城中國公告稱,香港廉署持搜查令進入綠城中國位於香港的主要辦公場所,調查與"一名曾擔任公司董事、現已離職的獨立人士"相關的腐敗指控。
彼時當時公告未披露更多信息,但資本市場的目光難免聚集於期間前後辭任的董事會成員,包括於2025年3月辭任的前董事會主席張亞東,以及於2026年3月底集中辭任的前執行董事郭佳峯、前獨立非執行董事朱玉辰及前非執行董事周安橋。
更多的目光,是心照不宣鎖定一年前香港機場那一幕。
2025年5月,市場消息流傳,香港國際機場登機口處,張亞東的出境行程被緊急叫停,在十餘分鐘交涉後,他最終未能登上航班、被迫終止離境,並被帶離現場。
彼時,距離他辭去綠城董事會主席一職,僅僅過去兩個月。
更早之前,張亞東麾下兩名核心副手便已率先淡出公眾視野。2025年2月底至三月初,其一手提拔的前董事會祕書尚書臣與長期追隨其左右的前黨委書記、執行總裁李森,不再有公開消息。
心腹相繼蒸發,主帥突然請辭,機場出境受阻,當時有市場將這一系列事件解讀為“逃逸式辭職”。
直到10月9日這紙起訴,懸念落地,廉政公署的咖啡,終究還是有人坐下來喝了。至於杯中究竟裝着多少細節、又將在法庭上續出怎樣的尾聲,眼下公眾仍知之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