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網 10月9日晚間,金隅集團一紙公告,為十一年前那場備受矚目的重慶土拍畫上了句號。
公告顯示,該公司位於南岸區茶園-鹿角組團A分區的三個地塊,合計13.92萬平方米土地將交由政府收儲,擬收儲價格19.48億元。
而這一價格相較賬面值折讓8.44%,也就是說,金隅集團將在這三宗地塊上確認約1.8億元的賬面折價。
從當年大手筆搶下“地王”級體量地塊,到如今折價退地,這三宗沉寂逾十年的商業商務用地,終於迎來了階段性句點。
而這紙公告的意義,不止於三宗地塊的歸宿。從“搶地”到“退地”,從增量擴張到存量盤活,金隅集團的這一步,恰如一面鏡子,映照出行業邏輯的深層轉向。
當“去庫存、優供給”成為主旋律,如何讓沉睡的土地重新流動起來,或許才是這紙公告留給市場最值得思考的命題。
從“地王”到“退地”
這三宗地塊的身世,並不尋常。
時間回到2015年6月30日,重慶南岸區茶園-鹿角組團A分區十一宗地塊掛牌成交。總用地面積38.1萬平方米,規劃建築面積144.25萬平方米,容積率上限3.8,用途為商業、商務、二類居住,起始價37.02億元。最終,金隅大成以底價摘牌,成交樓面價2566.01元/平方米。
據當時媒體報道,該地塊佔地570餘畝,位於茶園新區核心位置,是2015年上半年重慶土地市場最大宗地塊,“地王”級體量僅次於恒大溉瀾溪項目。
此外,彼時正值南岸區茶園片區乃至整個江南新城加速開發的階段,地塊被定位為江南新城的商業商務中心,金隅集團也一度規劃在此打造大體量的商業綜合體,規劃不可謂不高,願景不可謂不大。
然而,理想與現實之間,橫亙着漫長的沉默期。從2015年拿地算起,地塊長期未見實質進展。
觀點新媒體查閱發現,2021年7月,有市民在重慶網絡問政平臺留言反映:金隅大成新都會商業地塊自2015年競得以來已過6年,仍然一片荒蕪,全無動工跡象,嚴重影響通江大道沿路的市容市貌。
不過,該留言未獲回覆,但相關問題已經進入市場關注視野。
此後,屬地規劃部門的歷次回覆,逐漸勾勒出地塊的真實進度。南岸區規劃和自然資源局2025年5月在回覆“關於區十九屆人大六次會議第DH0056號建議辦理情況的覆函”時稱,金隅集團取得土地後“陸續開展建設”,但截至當時,項目尚餘5個商業商務地塊、總用地面積21.6萬平方米未建設(合234畝)、總計容建築面積102.8萬平方米未建設。
2026年6月,南岸區規劃和自然資源局進一步披露,金隅大成地塊共涉及11個地塊,2019年項目住宅、商業先後動工,至今已完成6個地塊建設,剩餘5個地塊全部為商業商務用地,體量較大。
而這一次收儲的,正是上述未開發商業商務地塊中的核心部分。
根據公告,本次交易標的為重慶新都會公司持有的南岸區茶園3、4、9地塊建設用地使用權,土地用途為商業商務建設用地,收回土地使用權為淨地土地使用權,三宗地塊面積分別為5.22萬平方米、2.43萬平方米和6.27萬平方米。
公告特別強調,地塊權屬清晰、主體明確,無抵押、質押、查封、凍結等權利限制,也不存在司法訴訟、仲裁糾紛;地塊無在建工程、無存量建築物構築物遺留問題,現狀平整可控、邊界清晰。
換言之,這是一次“乾淨”的退地,即沒有債權人博弈的糾葛,也沒有歷史遺留問題需要清算。而這種“乾淨”,在相當程度上恰恰源於它在開發上的“空白”。
那麼,為何從“待開發”走向“待收儲”?金隅集團在公告中給出了明確答案:茶園中心區及重慶東站站前核心區規劃商業商務建築規模超400萬平方米,市場供過於求,根據當前房地產市場形勢、區域房地產市場需求,公司剩餘未開發的商業商務地塊,已不再適合按原有用途繼續開發投資。
這一表態,等於正式承認了區域商辦市場供大於求、原有開發邏輯已經失效的現實。從“黃金地塊”到“被收儲的包袱”,十年之間,這片土地的角色悄然翻轉。
折價8.44%收儲
從財務角度看,這是一筆略帶“虧損”的交易。
截至2026年6月30日,3、4、9號地塊賬面成本為21.28億元,而本次擬收儲價格19.48億元,交易價格與賬面值相比折價約8.44%。也就是說,金隅集團將在這三宗地塊上確認約1.8億元的賬面折價。
這一折價從何而來?
其一,政策定價規則本身帶有結構性折價。根據《關於運用地方政府專項債券資金收回收購存量閒置土地的通知》(自然資發〔2024〕242號)執行,採用“土地評估價與土地審計價孰低”原則確定基礎價格,再統一下浮5%。
具體而言,三宗地塊的市場評估價格為23.26億元,企業土地成本審計金額為20.51億元。兩者相較,以較低的企業土地成本審計金額20.51億元作為基礎價格,再下調5%,最終確定收地價格為19.48億元。
這一“孰低再打折”機制,正是242號文的制度設計,其目的在於既防止國有資產流失,也避免專項債資金被高價土地“吞噬”。由此,8.44%的折價並非談判拉扯的結果,而是政策框架下的必然。
其二,實際折價的另一半來自成本自身的抬升。審計成本20.51億元與賬面成本21.28億元的差額約0.77億元,主要來自十年間的資金佔用成本、稅費等資本化支出,這部分沉沒的時間成本在收儲定價中不被認可。
其三,也是最根本的原因,是區域商辦供給嚴重過剩,繼續持有意味着追加鉅額建安投入並承擔長期空置風險,相比之下,折價收回現金是兩害相權取其輕。
三重因素疊加之下,8.44%的折價便有了清晰的解釋,政策機制壓一層,歷史成本沉沒一層,市場供求再壓一層。對金隅而言,這已不是一道“賺與虧”的選擇題,而是一道“走與留”的必答題。
而對金隅集團來說,退地的現實意義更在於“回血”。
財報顯示,該公司上半年實現營業收入359.16億元,同比下降21.18%;利潤總額-26.62億元,同比下降100.13%;歸屬於上市公司股東的淨利潤為-21.72億元,較上年同期的-14.96億元擴大虧損45.22%;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後的淨利潤為-24.29億元。
虧損來自“雙主業”兩端,其中,建材板塊上半年主營收入330.6億元,同比下降18.4%,利潤虧損15.5億元,同比大跌163%。地產開發及運營板塊上半年主營業務收入29.4億元,同比下降43.7%,實現利潤-11.2億元,同比增虧3.7億元。報告期內實現銷售面積22.4萬平方米,同比下降31.7%,結轉面積11.5萬平方米,同比下降56.4%。
一端是水泥量價齊跌,一端是地產去化承壓,兩大主業同時失血,讓金隅的現金流壓力陡增。在這樣的背景下,盤活一塊短期內難以開發、且持續佔用資金的商辦用地,符合公司“優化土地資源配置和資產結構、減輕市場去化壓力”的既定策略。
不過,退地只是“減法”,金隅同期還在做“加法”。從拿地情況來看,金隅近年投資重心已明確向北京等高能級城市、以住宅為主的地塊傾斜。
2026年8月27日,金隅力壓招商蛇口以8.7億元總價競得北京通州土橋FZX-0306-6037地塊,成交樓面價約2.7萬元/平方米,溢價率27.19%,刷新2026年北京土地市場溢價率最高紀錄。
再往前,2025年6月5日金隅競得北京海淀區寶山村棚改平衡資金地塊(二期)HD00-1412-0017地塊。從海淀寶山33.64億元到通州土橋8.7億元,兩筆拿地合計超42億元,全部在北京、全部為住宅。
一退一進之間,方向已然清晰,在重慶折價退出商辦的同時,把資金投向北京核心區住宅,本質是土儲質量的置換。
付款安排方面,公告顯示,收回補償款分三次支付,第一次,在3、4、9號宗地重新掛牌公示後支付2.5億元;第二次,在宗地重新掛牌且重慶新都會公司競拍成功或其他企業摘牌成功後2個月內支付14.6億元;第三次,在宗地重新掛牌競拍成功或摘牌成功2個月後,重慶市財政返款南岸區財政後再支付剩餘2.38億元,付款期限最遲不超過2027年3月31日。
這種掛鉤後續出讓進度的分期安排,意味着金隅集團能否足額、及時拿到全部款項,仍取決於這三宗地塊能否順利重新進入市場,這恰恰也是本次交易最值得關注的變量。
從2015年以37.02億元底價進場,到2026年以19.48億元折價離場,在重慶茶園,金隅用一個十年畫了一個圓,而這個圓的半徑,恰好是中國房地產與商辦市場從擴張走向收縮的十年。從這個角度來看,金隅重慶退地,不只是單個企業的止損之舉,更是整個行業告別舊週期、尋找新平衡的一個縮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