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指數(GDIRI)近日,大模型企業階躍星辰在上海發佈首款大模型原生智能體手機STEPX Neo先行版,該機型搭載Step AOS 1.0系統與階躍Amoo,採用“軟硬模”三位一體架構,全棧定價3999元。其硬件品牌STEPX(階躍終端)、個人智能體“階躍Amoo”與智能體原生操作系統Step AOS已於2026年7月13日率先發布。
這是模型廠商較為積極的一次跨界——不滿足於在雲端出售Token或為他人做技術供給,而是自研系統、自造終端,把個人智能體“階躍Amoo”直接裝進用戶口袋。
階躍星辰的入場,帶來一條C端AI手機的新路線。近兩個月內,榮耀Robot Phone、搭載豆包助手的努比亞NaviX Ultra先後落地,傳統廠商自研、硬件與模型公司合作、模型公司全棧跨界三條路徑同臺。
分歧看似在GUI讀屏與MCP接口兩種技術選擇上,實質則是手機第一AI入口的歸屬,以及超級App讓渡權限的邊界。
全棧入場的“激進”實驗
STEPX Neo以個人智能體“階躍Amoo”為交互核心,搭載智能體原生操作系統Step AOS 1.0,把基座模型、智能體系統與硬件終端一次打通。用戶不必逐個打開App,只需向Amoo下達“訂一張明早去北京、可報銷的高鐵票並約好接送”這類自然語言指令,智能體便自行完成跨應用的規劃與執行,操作入口由此被置於App之前。
階躍星辰的技術落地路徑,可以概括為“一層系統、兩端協同”。Step AOS在傳統操作系統之上增設智能體運行層,統一調度端側與雲側算力,並將系統與各應用的能力拆解為可被智能體調用的標準化單元,以此繞開傳統系統圍繞“用戶主動打開App”設計的權限結構。端側模型負責系統設置、鬧鐘、本地信息等簡單指令,部分操作在無網環境下亦可完成;信息查詢、多應用協作的規劃與拆解則交由雲側模型,再回傳端側執行交付。
原生敘事的兌現,仍受限於系統與算力兩端。階躍星辰方面承認,Step AOS目前完成度約為70%,第三方接口穩定性、跨應用調度權限與複雜任務容錯率均未經過大規模用戶的檢驗。算力端的約束更為直接,其旗艦模型Step 5 Preview每個token激活270億參數,而端側芯片在效率可接受前提下的承載能力遠低於這一量級;階躍星辰董事長印奇(曠視科技創始人,2026年1月出任)坦言,當前端側芯片尚不能支撐智能體的完整需求,STEPX Neo的多數複雜任務仍需回傳雲端。所謂“原生”,現階段更接近端雲協同的混合形態。
在智能體如何調用應用這一關鍵問題上,階躍星辰選擇了MCP(模型上下文協議)路線。與讀取屏幕、模擬點擊的方式不同,MCP經由標準化接口直接調用應用的特定功能,指令路徑更短、速度更快,權限邊界也更清晰,由開發者主動適配,應用方開放哪些功能、保留哪些數據,均在接口層面事先約定。
發佈當日,支付寶、騰訊、美團、滴滴、攜程、高德、剪映等近百家企業即成為階躍星辰終端的首批生態合作伙伴,經MCP、A2A等協議開放出行、本地生活等場景。藉此,階躍星辰向產業傳遞一個信號:它不打算做“偽裝成用戶”的智能體,而希望成為應用方願意對接的底層入口。
路線分野與合規考題
目前,市場上的C端AI手機路線之爭主要有三種,區別在於:智能體由誰主導?資產是輕?亦或重?榮耀是傳統廠商的代表:系統調度權牢牢握在自研助手YOYO手中,模型能力引入阿里千問,再以9999元起的鈦合金雲臺、具身交互承載硬件創新,渠道、供應鏈與存量用戶都是它的籌碼。努比亞與豆包選擇輕資產合作:豆包團隊主導智能體體驗,努比亞負責整機研發與供應鏈,NaviX Ultra搭載豆包手機助手消費者版。階躍星辰則走最重的一條路,自研系統與終端、整機交ODM代工,把模型、系統、開發工具與硬件一次性打包。

路徑之外,是調用應用方式的分野,即GUI與MCP之爭。努比亞與豆包沿用GUI方案,智能體讀取屏幕、模擬點擊,好處是覆蓋應用廣、幾乎無需對方改造,但本質是“偽裝成用戶”,單步成功率尚可,任務鏈一長就明顯下滑。階躍星辰採用MCP,通過標準化接口直接調用應用功能,速度與安全性更優,代價是依賴應用方開放接口、開發者適配成本高,短期覆蓋面有限。業內普遍認為,兩條路徑將長期並存、互為補充。
無論走哪條路,都要回答三個問題——首先是任務能不能真正完成:發佈會演示多在受控應用列表內,真實場景中的賬號登錄、風控驗證、彈窗與網絡波動都可能讓任務中斷。其次是用戶有沒有需求、願不願付費。階躍星辰此時入場恰逢大盤收縮與成本上移:IDC數據顯示,2026年第三季度中國智能手機出貨約5790萬臺,同比下降15.4%;中國信通院數據顯示,用戶平均換機週期已拉長到40.2個月;2026年第二季度內存價格環比上漲超80%,Counterpoint預計2026年3月後中國新品均價較2025年同檔上漲15%至25%。最後是商業模式能否閉環:階躍星辰的設想是不靠硬件差價與預裝廣告,而依靠Agent服務和Token消耗,而免費額度用完後用戶是否付費,是模式成立的關鍵。
三者之中,安全與權限的障礙最為現實。GUI智能體讀取整屏、模擬點擊,能接觸聊天記錄、銀行卡號與驗證碼,在應用方看來等於掌握了系統級代理權限;一旦誤操作或數據泄露,責任如何界定尚無成例。
這種顧慮在豆包的路徑上集中爆發。2025年12月豆包手機一代發售後數日內,建行、農行、微信、支付寶、美團相繼啓動風控,金融類操作於當月6日下線,2026年9月又出現用戶無法登錄《王者榮耀》的情況。2026年10月14日,豆包手機助手SAEP協議30天公示期結束,共有155款應用聲明拒絕GUI自動化操作,其中騰訊系66款、阿里系23款,微信、QQ、淘寶、支付寶、美團、拼多多、小紅書、DeepSeek,以及工行系、招商銀行、重慶農商行等少數銀行和三大運營商應用均在列。
但拒絕清單針對的是GUI模擬,而非智能體本身。頗有意味的是,同一批應用方在拒絕豆包的同時,成了階躍星辰MCP的首批合作伙伴。
兩種授權機制的差異也在這裏。MCP與蘋果App Intents、谷歌App Functions同屬“選擇加入”,由開發者主動適配,邊界清晰;SAEP則是公示期滿後默認開放的“選擇退出”,把表態成本推給應用方,被質疑為話語權的重新分配。海外同樣傾向接口而非讀屏:谷歌已自2026年1月起將AI讀屏代點擊列為應用商店違規,Android 17在用戶開啓高級保護模式後,將限制或撤銷非官方無障礙權限。
智能體面對的是雙邊冷啓動:應用開放多少取決於用戶規模,用戶規模又取決於能調用多少應用,破局在很大程度上要靠規則。
過去一年,制度框架已逐步成形:2025年12月,CCSA聯合中國信通院等發佈《端雲協同智能體交互雙重授權安全指引》,確立用戶與應用方雙重授權;2026年5月,網信辦、國家發展改革委、工信部聯合印發《智能體規範應用與創新發展實施意見》;8月,中國支付清算協會發布《智能體支付應用自律公約》,提出KYA機制;《人工智能 智能體互聯》系列國家標準也於年內出臺。在司法層面,廣州互聯網法院於4月30日就首例涉AI智能體不正當競爭案作出行為保全裁定,未獲授權的跨應用操作被納入不正當競爭評價。
監管框架成型,各方也在調整姿態。階躍星辰一邊以12個月、每月百億Token的額度補貼早期用戶,一邊在9月23日完成終端AI大模型備案,與榮耀YOYO Claw、小米Xiaomi mi claw同批進入合規名單。豆包則在SAEP框架下公開拒絕清單、尊重應用方選擇,但二代機型僅有曹操出行、地圖、汽水音樂三款應用開放MCP接口,向接口化轉身仍需提速。
由此來看,智能體要進入支付、政務等高價值場景,必須身份可驗證、行為可分級、責任可追溯。這場競爭正從技術對抗,轉向規則協商。
入口歸屬與生態終局
三條路線的資源稟賦並不對等。存量入口是手機廠商的底牌:Quest Mobile數據顯示,截至2026年6月,小布助手、小藝、超級小愛、藍心小V、YOYO的月活分別為1.65億、1.48億、0.96億、0.74億與0.63億,智能體入口已依附於存量操作系統。模型廠商跨界硬件,須同時補齊研發、供應鏈、渠道、售後與品牌,而手機行業需以千萬級出貨攤薄成本,重資產、長週期、低毛利的屬性,與模型公司能力結構並不匹配。
階躍星辰入局終端,要放在模型行業的商業模式遷徙中理解。雲側API價格戰持續壓縮單純出售Token的空間,模型公司紛紛向端側尋找新敘事,這款產品因此同時承擔商業突圍與資本敘事功能。階躍星辰2025年營收近5億元、2026年預期約12億元,累計融資超過200億元,5月完成近25億美元Pre-IPO輪融資並拆除離岸架構推進港股上市,終端入口與Agent服務構成其區別於同行的估值依據。
該公司此前已為OPPO、榮耀等提供端側大模型技術底座,並與吉利、千里科技合作研發座艙智能體,自有終端是掌握入口與數據的進一步動作。資本敘事以產品兌現為前提:智譜2026年8月年化經常性收入達16億美元,其上半年開放平臺及API收入佔總收入的比重升至86.5%;MiniMax上市後市值曾大幅回調,市場對模型公司的定價邏輯已從模型跑分轉向落地收入。
從產業演進規律來看,未來智能體手機競爭有可能將經歷三個階段:其一,混合授權與分層治理,金融、支付、醫療等領域選擇加入白名單;其二,標準化接口成為主流,GUI模擬退居補充,類似移動互聯網早期從網頁爬蟲向開放API遷移;其三,智能體原生操作系統浮現,應用由用戶主動打開的獨立產品,轉向被智能體調用的能力組件。業內預計,一兩年後將形成規範化合作模式,最終走向智能體對智能體的交互。
在這一終局中決定位置的不是單點模型能力或硬件參數,而是組織生態的能力,即能否讓應用方在安全、責任與利益對等的前提下主動接入,能否在監管框架內平衡用戶主權、應用權益與平臺訴求。
由此來看,大模型廠商殺入C端AI手機市場,既非純粹的噱頭,也尚未構成被驗證的真實需求:技術原型、嚐鮮用戶與制度框架均已就位,缺口在於任務完成質量、付費習慣與生態授權的同時兌現。難點不在於技術路線之爭,而取決於誰能率先建立生態利益共同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