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網 10月16日,亞瑪芬體育通過公告宣佈,Tak Yan(Dennis)Tao辭任公司董事會成員職務;同日,董事會任命Shao xiang(Eric)Ding為新任董事。
這位Eric Ding,中文名丁少翔,是安踏集團董事局主席丁世忠之子,現任迪桑特DESCENTE(中國)有限公司董事長,2026年1月起同時分管安踏旗下女性運動品牌MAIA ACTIVE。
從晉江陳埭鎮一家制鞋作坊,到市值一度超過阿迪達斯、成為全球第三大體育用品集團,安踏用三十多年完成了一個家族企業的三級跳。
如今,這個家族的下一代開始坐進董事會,且坐進的是紐約上市公司亞瑪芬體育的董事會,進一步深入該公司的治理體系中。在此之前,安踏創始人丁世忠、安踏CFO畢明偉、亞瑪芬CEO鄭捷,都已是這個董事會裏的“安踏系”成員。
能進入亞瑪芬體育董事會,丁少翔展示出來的能力自然不差。
1995年出生的丁少翔已經在安踏體系內幹了十一年,戰績可查。他操盤下的迪桑特,2025年營收突破百億元,成為安踏主品牌、FILA之後,集團的第三個百億品牌。
因此,不妨從丁少翔在安踏裏的成長路徑和所得成績說起,談一談安踏的“接班人計劃”。
百億迪桑特的形成
在早年的一篇人物專訪中,丁少翔曾公開表示,在正值學習理論知識的年紀,他選擇追隨父親丁世忠的腳步,進入安踏集團以實戰建立基礎。
2015年前後,丁少翔正式進入安踏集團,先積累了零售管理、生產製造和倉儲運營的一線經驗,並在香港完成專業零售運營管理培訓。
2016年是個關鍵節點。這一年安踏聯合日本迪桑特和伊藤忠商事成立合資公司迪桑特中國,拿下這個日本專業運動品牌在中國的經營權。同年,丁少翔進入迪桑特業務板塊,參與收購項目,並在次年接管運營。
把一塊全新的高端品牌業務交給一個20歲出頭的年輕人,外界的第一反應通常是“太子鍍金”,但丁少翔的履歷表上確實有實打實的數字。
2018年丁少翔任華東區銷售負責人期間,區域年銷售額做到2億元,新開65家門店。此後他升任高爾夫業務總經理,把高爾夫這個此前在中國市場近乎空白的品類做成了迪桑特的支柱之一。2019年,迪桑特在中國市場首次實現盈利。
後來,丁少翔推動迪桑特中國聚焦滑雪、鐵人三項和高爾夫三大場景,自建供應鏈,自產商品佔比超過80%。
從終端流水來看,2023年迪桑特單品牌達到50億元,2025年突破100億元,提前完成原定目標。而在2017年丁少翔初初接手時,迪桑特的年營收遠遠不及上述規模,也還未被國人所熟知。
這些成績在集團內部的意義,遠大於一個品牌賣得好這麼簡單。
安踏主打的多品牌戰略,本質上是一場“收購加運營”的複製遊戲,FILA證明了這套打法可行,迪桑特證明了它可複製,而且是在高端專業運動這個最難的賽道上做成的。
2026年1月,安踏將旗下的女性瑜伽服品牌MAIA ACTIVE劃歸丁少翔管理,品牌經營直接向其彙報。
MAIA是安踏2023年10月以75.13%控股權收購的“中國版lululemon”,收購後定位搖擺、輿情翻車,也被外界視作安踏的“燙手山芋”。
丁少翔接管MAIA ACTIVE消息一齣,市場呈現出兩種情緒。消極一方認為,MAIA ACTIVE正處於競爭尤為激烈的瑜伽服賽道,lululemon、Alo等已佔有一定的市場份額,丁少翔力挽狂瀾的難度較大。
而積極一方認為,丁少翔有把迪桑特做到百億營收的能力,也有讓MAIA重回增長軌道的能力,只是還需要多些時間對品牌進行整改。

至此,丁少翔手握兩個面向中高端消費羣體的品牌,再加上亞瑪芬旗下的始祖鳥、薩洛蒙、威爾勝等,他在安踏高端運動板塊的戰略參與面已經鋪開。
高光能複製嗎?
在丁少翔的運營管理下,迪桑特走的是典型的大店路線,把門店開進高端購物中心的核心位置,用大店做品牌秀場,用社羣做用戶粘性。滑雪、高爾夫、鐵三,每一個場景背後都對應一個高淨值、強社交屬性的社羣。
2025年12月,迪桑特在北京華貿中心開出全球最大門店“未來之城”旗艦店,將零售空間做成兩層高的品牌體驗中心,面積約1600平方米。
而亞瑪芬體育旗下的始祖鳥,過去幾年的打法同樣如此。
徐陽執掌始祖鳥大中華區期間,平均店效從400萬元提升到3000萬元,會員從1.4萬漲到170萬,品牌年營收從8億元做到近30億元。
大店、社羣、會員制、稀缺性敘事,這些關鍵詞在迪桑特和始祖鳥身上高度重合。換句話說,丁少翔的打法與亞瑪芬過去幾年在中國驗證成功的路徑,天然同頻。
亞瑪芬體育當前的基本面正處於上行期。2025年,亞瑪芬體育總營收65.66億美元;2026年上半年營收35.78億美元,同比增長32.1%,歸母淨利潤2.72億美元,同比增長77.9%。
亞瑪芬體育最難的扭虧階段已經過去,未來要考慮的是如何保持或提高增長質量。
分品牌看,亞瑪芬體育主要由三大分部組成:以始祖鳥Arc'teryx為核心的技術服裝部門、以薩洛蒙Salomon為核心的戶外性能部門、以威爾勝Wilson為核心的球類球拍部門。
上半年,始祖鳥、薩洛蒙、威爾勝三大分部分別收入15.59億美元、12.82億美元、7.37億美元,增速分別達到33%、40%、19%。
總的來看,增速十分可觀,但並不意味着沒有進步的必要性。例如,始祖鳥如何在運動奢侈和大眾認知之間維持稀缺性、薩洛蒙如何從戶外進一步破圈到日常通勤、威爾勝如何迅速跟上其他兩品牌的增速等等。
亞瑪芬體育與安踏的關係,也解釋了為什麼是丁少翔進入董事會。
亞瑪芬體育不是安踏的全資子公司,安踏對亞瑪芬體育的有效持股約37.63%,亞瑪芬體育以聯營公司身份計入安踏報表。這種“大股東但非並表”的結構,決定了安踏對亞瑪芬體育的影響力主要就是通過董事會施加的。
因此,多一個有操盤經驗的家族成員在董事會裏,安踏的話語權就多出一分。同在本次任命中,安踏集團副總裁Wei Lin也被任命為亞瑪芬體育董事會薪酬委員會成員,可見這種治理滲透是成體系的。
具體到運營層面,丁少翔未來給亞瑪芬體育帶來的,除了銷售和零售經驗之外,更深層次的是中國方法論對國際化品牌的反向輸出。
如果迪桑特的方法論能在亞瑪芬體育身上得到二次驗證,丁少翔的職業天花板會被抬得很高,安踏的多品牌策略也更加有借鑑意義。
不過,也要看到迪桑特與亞瑪芬體育的區別。迪桑特品牌體量起點低,團隊決策鏈條短,且中國高端運動消費正處於爆發期,能夠實現這等體量的增長,市場需求與品牌韌性缺一不可。
相比之下,亞瑪芬體育的治理結構更復雜,品牌分佈更全球化,各國家地區的市場差異更大,需要用更加靈活的打法去應對。
進入亞瑪芬體育董事會是第一步,下一步要看作為董事的丁少翔將如何攪動整灘水面。
安踏的接班人計劃
把視角再拉遠一些,丁少翔進入亞瑪芬體育董事會,只是安踏人事棋盤上最近落下的一顆子。
今年7月15日,安踏主品牌CEO徐陽因家庭原因辭任,集團聯席CEO賴世賢代理該職。
作為丁世忠家族外的職業經理人,徐陽曾因把始祖鳥中國業務從8億做到近30億而一戰成名,也在接任安踏主品牌CEO約三年後草草離場。未經證實但廣為流傳的離場原因是,他未能帶領安踏主品牌實現“激進”的增長目標。
接棒的賴世賢,是丁世忠的妹夫,2003年加入安踏,主導過FILA收購、亞瑪芬併購和供應鏈整合。
職業經理人的激進實驗階段性終結,丁氏家族勢力全面回潮,這是當時部分市場人士給這起人事變動貼上的標籤。
將目光落在安踏旗下其他品牌裏,除迪桑特、MAIA ACTIVE歸丁少翔主管、主品牌CEO由賴世賢代理外,集團內另一戶外運動品牌可隆KOLON SPORT由丁世忠兄長(丁世家)之子丁思榕掌舵。
集團旗下十三個左右的重點品牌,如今核心位置大多坐着丁家人或老臣,而老臣裏相當比例本身也是姻親。

注意:徐陽已於2026年7月份離職
這種結構放在中國企業史裏並不陌生。閩系服飾企業中,七匹狼創始人周少雄之子周力源在2025年進入董事會、特步創始人丁水波的女兒丁佳敏深度參與主理產品線。
放到東亞視角也同樣常見,韓國三星的李在鎔從副會長到會長走了超過十年,期間歷經集團最動盪的階段,最終完成家族第三代接掌。
這些案例的共同點是,家族企業並不排斥職業經理人制度。安踏也是如此,鄭捷、畢明偉、吳永華這些非丁姓高管也在掌握着集團日常運營的關鍵話語權。
10月7日,安踏剛剛完成以15.055億歐元收購彪馬29.06%股權的交易,成為彪馬第一大股東。隨着品牌版圖越鋪越大,安踏需要越來越多可託付的人才來管理旗下各條業務線。
對於安踏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來說,它既需要衝鋒陷陣的職業經理人,也需要靠家族傳承製度來維護集團穩定性、靠經過實戰歷練的二代來擔起責任。
在這其中,丁少翔是最有可能接棒的一位。
只是當下,他的MAIA ACTIVE之戰還沒打完,迪桑特要在百億之後講出新的品牌故事,亞瑪芬董事會的席位可能也需要他用進一步的行動來鞏固。
